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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7届酒朋征文】似水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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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31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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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icbc285 于 2016-2-20 10:07 编辑

似水流年.jpg



睡在我上铺的兄弟

无声无息的你

你曾经问我的哪些问题

如今再没人问起……

那时候特别流行老狼的歌,从《同桌的你》、《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》到《恋恋风尘》,一首接着一首,校园里每个角落都似乎弥漫着一股“狼”的味道。那个年纪的我们其实没几个真正领略过愁的滋味。除了画画、学习,也就偶尔屌丝扮阔抽烟喝酒、偶尔拉帮结派打架斗殴,或是几个兄弟聚在一起,抱着一把吉它,人云亦云地唱着老狼的歌。

那时候老丁睡我上铺。异乡求学,我俩恰巧同县,于是关系里便有种理所当然地铁。我俩经常用家乡话爆粗,稍显污秽却倍感亲切。老丁姓丁,长相显老,入学时宿舍一哥们还因此闹过笑话,错认为他是学校老师而礼貌恭敬。老丁不修边幅,总是一副很艺(邋)术(遢)的样子:披肩长发,花格子衬衫发白牛仔裤,脚上的一双旅游鞋久穿不厌纹理变形,挤满了沟沟壑壑,像他那张年纪不大却操之过急的脸。老丁有才,专业很好,尤善素描与色彩,随便几笔铺出的大效果,常常令老师赞不绝口。我们一伙人常聚在一块,一把脱了漆的木吉它不厌其烦地弹奏着老狼的歌。老丁喜欢搞怪,故意声嘶力竭,浅吟低唱的校园民谣于是成了呐喊怒吼的摇滚乐,引得大伙儿阵阵欢笑。

慢慢的老丁身边有了一位叫可儿的女孩,C3教学楼声乐系的,娇小玲珑,一张迷人的狐狸脸,一双媚惑的大眼睛顾盼生辉。当时还没有锥子脸一说,现在想来,多少有点像整容之后的李小璐。我们也曾八卦过他俩的认识过程,老丁讳莫如深,嘿嘿一笑敷衍而过,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。在那个还不算完全拜金的年代,有才的泡个有颜的,是我们对于爱情的初步逻辑。老丁和我们的聚会越来越少,小两口如胶似漆成双入对进出校园与食堂,偶尔带回一些他俩一起溜冰一起逛公园的亲密合影,甜蜜得几乎黏手。记得其中一张,老丁拥着可儿眉开眼笑,狐狸脸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梳理老丁长发。美女与野兽的组合,散发出危险的安详,虐得我们这些还未踏进恋爱之门的单身狗羡慕嫉妒恨。老丁偶尔夜不归宿,或者是很晚才回宿舍,悉悉嗉嗉脱衣睡觉,上床时把铁架床摇得夸张作响。我们常常忍无可忍,说老丁你他妈又哪野合去了?老丁还是嘿嘿地笑,然后三缄其口,留给满屋子的处男无限的想象空间。

老丁越来越频繁地夜不归宿,渐渐地就淡出了我们的圈子。我们仍然像从前一样地作画、弹琴、扯蛋、吹牛,日子过得风轻云淡。直到有一天晚上,我们在学校后操场玉兰树下碰见正在端着瓶子喝酒的老丁,才重新注意了他的存在。

老丁失恋了。

照片上的各种恩爱甜蜜实在太过深刻,老丁突然的失恋还是让我们颇感意外。不久之后在女生宿舍楼下,我们亲眼见证狐狸脸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下来,意外也就变成理所当然。传闻黑色轿车的主人是市里宣传部领导的一位公子,某次的文艺汇演一眼就看中了引吭高歌的狐狸脸,演出结束护花回校,然后一来二去,然后老丁就在玉兰树下吹酒瓶了。美丽的女孩就像一朵娇艳的花,难免招蜂引蝶,与黑色轿车上的护花使者相比,老丁那点所谓的才华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。老丁于是班师回朝,开始住回宿舍,开始又和我们玩在一起,但似乎沉默了许多。我们弹着吉它,他不再放声高歌,有时就木然地坐着,传说中的45度角仰望星空,眼神空洞,咝咝咝吸着烟,忽明忽暗的烟火像个幽灵。

某天晚上我们如常坐在草坪上海阔天空,老丁也在。

那时的我们还踩着国家分配的尾稍,看似就业无忧,其实选择无几。当时已是毕业季,大家难免谈论出路,开始的话题还只是毕业后的去路问题,农村城市身不由己,一阵唏嘘感叹。说着说着,不知谁把话题扯向可儿。

“还是那狐狸脸有智慧啊,铁定是留在市里了。” 黑暗中不知谁在愤愤不平。

“那是,如果我是可儿,也不跟老丁瞎混……”二赖不合时宜地开了一句玩笑。

这时我们看到老丁腾地站了起来,整张脸愤怒地变了形,在月色下显得扭曲狰狞,烧红的眼睛透过垂下的发丝似乎要喷出火来:“可儿根本就不是这种人,你再胡扯信不信老子揍你……”

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,气氛冰冷到了零点。老丁然后就一摇一晃地走开了,留下尴尬的我们面面相觑。

这件事过后老丁便没有再和我们玩在一起了,他变得独来独往,像一只孤傲离群的狼。他每天泡在画室,又开始了三更半夜回宿舍,然后把手伸出床外弹烟灰,每天晚上烟头像流星一样飘然下坠,那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让我感到胆战心惊,因为我有一双心爱的旅游鞋,就是被老丁的“宠物”烧出了两个洞,让我痛心疾首了好些时日。

后来每每睡觉时我总得把鞋子藏在床底下,然后在忐忑不安中入梦,生怕会有一次火灾,把离老丁最近的我烧成一只香喷喷的烤乳猪。

老丁变得索然无味,跟昔日相比,他成了我们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时间一天天过去,毕业也开始进入了倒计时,我们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影,相互在纪念册上留言,写得催泪感性或壮语豪言。总之,像是酒醉饭饱的宾客,散席之前各种依依不舍。老丁又似乎慢慢地恢复着和我们的距离,尤其与同县的我交流渐多。他说他毕业后将去拉萨,跟郑钧一样“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,在雪山之巅把我的魂唤醒”,我说那我就去厦门,跟高晓松一样在厦大的宿舍里写一首《睡在我上铺的老丁》。他很感动,想分支烟我抽发现只剩最后一根,于是点上狠狠吸了两口之后给了我。我忘了在他的纪念册上写了些什么,他在我的纪念册上写的是海子的诗,一首著名的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:从明天起/做一个幸福的人/喂马劈柴周游世界……像是共勉,更像是自勉。

我觉得有必要再花些笔墨,提提老丁的生日。我们幼稚地以为一顿饭饱酒醉之后,老丁会变得焕然一新,和我们一起回到往昔的快乐。我们甚至更加幼稚地以为,可儿如果与我们一起把酒言欢,说不定能和老丁重归于好,然后一起毕业双宿双飞。我们在老丁的默许下邀请了可儿,遗憾的是饭菜俱凉,那张可恶的狐狸脸毫无踪影,老丁急躁不安,脸色都发了青。

那些酒几乎是被老丁一个人喝完了,我们拦都拦不住。他醉得不省人事,哭着喊着可儿的名字,长发湿漉漉地沾满了酒,到后来便连叼烟的力气都没有了……

我们想得大错特错,做得愚蠢至极,老丁对酒醉之事深感羞愧。也许是上一次我们不小心揭了他伤疤,他怕我们又一次拿他的醉酒丑态说事,于是对我们加倍避而远之。就连宿舍里关系最亲近的我偶尔向他借用衣架定发胶什么的,他也是躲躲躲闪闪,象做了亏心事一样面露愧色。

当时的我还没爱过,自然不能感同身受失恋的痛苦。多年以后我与某个人患难相守又分道扬镳,才体会到什么叫刻骨铭心什么叫切肤之痛。忘记是谁说过,漂亮女人的躯壳下住着一个天使也住着一个魔鬼。我觉得多情男人的心里面,同样住着一个天使也住着一个魔鬼。那年的老丁,一个魔鬼就住在他的心灵深处。外表粗粝内心其实极其敏感脆弱的老丁,紧闭心扉逃避着大大咧咧的我们,于是这个魔鬼让我们这些所谓的兄弟,目睹了年少时最不堪回首的一幕。

老丁死了!

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周末下午,离各奔前程不到二十天,老丁从学校最高的教学楼顶跳下,像一只断线的风筝。

那个下午热得不行,一丝风都没有。老丁直接拍打在了冒烟的水泥地上,一滩殷红绽放如花,画面之残忍,是年少的我们无法承受的触目惊心,多年后的今天,我用颤抖的双手打字,依然不忍描述与形容。

老丁就这样完蛋了!

第二天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翘课,满脑子是那滩绽放的殷红。虽然说人生无常,虽然说这个世界每天都要死很多人,虽然说生命原本就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,不知道哪一天会随风飘逝……但是当一个活生生的兄弟转眼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,并不成熟的心灵真的无法承受死亡的嘲弄。

几天后老丁家来人了,那是他的姐姐,农村装束的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搬走了老丁的被子箱子,我的上铺从此空位了。我们靠在宿舍门边泪眼婆娑,望着裸露的木床板,难以名状的失落袭上心头,忍不住哭出声来,宿舍顿时一片哀嚎。

我的老丁,你还记得草地上我们那把木吉它?你还记得那些老狼的歌?不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,你是否还惦记着那个可儿?是否忘了带烟?

我的老丁,我的兄弟……

感情是否有真假之分,我不知道,但我却确信它有深浅之别。老丁的死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,它告诉我在感情的世界里,付出与回报往往不成正比。以至于在以后的生活和交往中,我变得虚伪势利而又矫情,小心翼翼地付出,却总期待着回报。

转眼毕业,我们都离开校园,接受分配的去了各个中学教书,放弃名额的成了南漂北漂。老狼和校园民谣一起销声匿迹,我们在红尘中辗转奔波,有人功成名就,有人家财万贯,往事如风,记忆随时光漂白渐渐褪色。人近中年,理想渐小轻狂不在,校园的一切完全远去,包括老丁。

偶尔一次收拾书房,妻帮我整理旧物,她如获至宝地翻开了一本旧相册,那里有我尘封的青春,每一张照片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新大陆,她兴奋不已问这问那,突然掉出一张照片,草地上坐着几个风华正茂的少年,其中一人长发飘飞。

披肩的长发,花格子衬衫,发白的牛仔和满是纹路和尘土的旅游鞋,那张妩媚的狐狸脸,那把脱漆的木吉它,那首当年的老歌,那朵绽放的殷红……刹那间,记忆长河中的所有人和事通通挤得靠了边,校园里的一切往事排山倒海向我涌来,我情不自禁地打开记忆的闸门,任其飞流突奔。

书房的墙上挂着一把木吉它,那是毕业后的我流落到这个城市时买的,许久未动,连琴箱都沾满灰尘,它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摆设品。时光的确可以把一切变得面目全非,为了当时的生计和后来的发展,我放弃了自己所学的专业,同时也抛下了弹琴唱曲的闲情逸致。人就是这样,渐渐地成长成熟,慢慢过上希望的生活,却也慢慢变成了当初自己最不喜欢的人模狗样!

我走到壁前,取下那把吉它,小心翼翼地擦了灰调好弦,在妻惊讶的目光中,一串久违的音符飘了出来:

教我们青春的蓝蓝的天

飘流在四方的痴心少年

让我们心碎的似水流年

看我们万水千山走遍

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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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南流 + 2 好兄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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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莫辞 + 1 这真真是极好的
海底之金 + 1 这真真是极好的
大叔的青春 + 1 好才华啊 可以去投稿了
tyk666888 + 1 赞一个!
sdyx + 2 认真用心写贴
抢酒喝 + 1 好文笔!
今朝有酒 + 2 文笔精练
知秋一叶 + 1 基情四射
金沙客 + 2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抹难以忘怀的青春和回忆。
wangmaocs + 1 想加500,只要1个权限
iceman2012 + 2 写得真好!
猫你要讲理 + 1 确实写的好,泪花四溅
老郇aa99 + 3 追忆似水年华
icbc285 + 7 谢谢热心分享
huiyue + 2 似水流年,青春不见。
背后一枪 + 7 基情四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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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4:20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都有跳楼的,可能只是当年传媒不发达,不足为外人知也。永恒的课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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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与人数 1朋币 +2 收起 理由
世间良将 +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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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34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的不错呢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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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35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先顶后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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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37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的大学很平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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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40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怀念老丁,怀念青春     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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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41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太感人鸟        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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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45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社会的悲剧,时代的悲剧,民族的悲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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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3:47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江湖,酒,女人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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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4:19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真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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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4:22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伤感呀 楼主这经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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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17 14:25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不错不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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